桂林赏石文化史论

唐正安

      我国观赏石文化发展的历史源远流长，桂林是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赏石文化历史也很悠久。本文拟就桂林赏石文化的历史与发展脉络作初浅的探索。
一、 石器时期——桂林赏石文化的启蒙时期
      石头是地球的骨架，石头是一种地球上普遍存在的物质，石头能够感受自然，忠实记录着大自然的历史。
      1、 据考古发现，最迟在3万年前，宝积岩人就在桂林居住①，从那时起，桂林的先民就与石头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们用经过原始敲打磨制的石头作为谋求生存的工具，并居住在石洞里，坐卧和活动无不与石头发生密切的联系。
      2、 距今1万年的桂林庙岩人时期，就出现了用石头制作的艺术品。庙岩人选择形状象鱼的天然石块，在一端略作修饰，做成鱼头，在另一端雕刻出鱼尾纹，使整块石头象一条鱼，增添了这块奇石的魅力②。
      3、 距今1万至7千年前，桂林的甑皮岩人用小块石头穿孔作为胸饰佩带。同时，在甑皮岩墓葬中还发现带有宗教色彩的红色赤铁矿粉末，并以此作为崇拜物洒在女性的臀部上；一些男性死者的身旁也摆放有鹅卵石和青石板③。
       从以上考古发现，可以断定，在旧石器时代末和新石器时代初，桂林的古人类就有用石头来做工具，并用形状特别的石头做装饰品观赏。这就充分说明，当时石头己由应用上升到用作审美，可以说这一时期是桂林赏石文化的启蒙阶段。
二、 世纪南北朝时期的颜延之——桂林最早的赏石家
      据史料记载，历代一些来桂林做官的文化名人，对桂林赏石文化都作过贡献。现仅就有据可查的历史记载，将历代官员赏石活动的典型事例按其年代分述如下：
      颜延之（公元384——458年），山东琅琊人，是古代一位正直的官员，也是有名的文化人。五世纪南北朝时，桂林称始安郡，颜延之任太守（当地最高行政长官），他曾留下了“末若独秀者，峨峨郛邑间”的诗句赞美桂林奇石，今日的独秀峰因此而得名④。
据《粤西丛载》238页“桂林石”所记载：“颜延之守始安，载石峰长三丈，过洞庭，风雷拨舟，石沉风息，其石原出独山。今桂林石峰二丈，洁白有态者，价不过四十金。皆于王孙家。”由此可见，颜延之为有史料记载的桂林最早的赏石官吏，距今己有1546年了。
三、唐代——桂林赏石文化最昌盛的时期
      1．唐太宗李世民与李靖。唐贞观13年（公元639年）李世民寿诞，得到桂州刺史送给他一块“瑞石”作为寿礼，此石有奇文“圣主大吉，子孙五千岁”字样，唐太宗见此石，大悦，向大臣李靖称赞桂林的奇石说：“碧桂之林，苍悟之野，大舜隐真之地，达人遁责之乡，观此瑞文，如符所兆也，公可亦巡手”？⑤
 事后，唐太宗便派李靖到桂林，授李靖为岭南抚尉使，“检校桂州总管”。李靖到桂林后，在现在的桂林七星公园普陀山，找到了出“瑞石”的地方，并上奏朝廷，唐太宗李世民赐其名为“庆林观”，后来庆林观发展为我国南方名刹之一，且高僧云集，游人如织。
      2．李渤，河南洛阳人，宝历元年（公元825年）由御史中丞之职转任桂州刺史（类似广西最高行政长官）。他在任四年，期间相继对南溪山，隐山进行开发，使上述两地成为旅游胜地。为官之余，他以赏玩奇石作为自己的休闲活动。外出郊游时选择有怪石的地方，并叫部下注意收集奇石。
据《桂林石刻》记载，他曾研究过南溪山洞内钟乳石的形成原因，并以钟乳石写下了很多赞美的诗篇。
      3．元晦，会昌二年（公元842年）任桂管观察史（类似广西最高行政长官），他十分欣赏叠彩山，写下了《叠彩山记》⑥，文中说：“山以石纹横布，彩翠相间，若叠彩然”，叠彩山因此而得名。元晦不仅喜欢桂林山水，而且喜欢收藏奇石，据传他受当时盛行的赏玩奇石之风影响，对赏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后来成了一位赏石迷。他不仅砚台是用石头做的，而且审案台上，卧室客厅里，都摆上了自己钟爱的奇石。他离任搬家时，各类奇石就装有数十箱。
四、宋代出现赏石论著，将赏石文章刻于石碑之上
      1．米芾（公元1051——1107年），字无章，襄阳人，官至礼部郎中，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赏石藏石大家。宋熙宁六至八年（1073——1075年），年仅22岁的米芾到静江府（今桂林市）的临桂县做县尉，其画有阳朔山水图，著有《宝晋英光集》。在桂林伏波山还珠洞内的米芾题名石刻，是其书法中最早的作品之一。据传，米芾在临桂县任职期间，曾动员部下利用到各村办案之机收集奇石，对收集到上品石的兵丁，除赏银外，还赏食“闻香下马”狗肉和好酒。米芾曾倾其家产收集奇石，离任时一再叮嘱随从要管护好他心爱的几箱奇石。
米芾离开桂林121年之后，他的曾孙米国秀任静江府转运使，为纪念其曾祖父为石文化作的贡献，由当时静江府转运判官方信儒协助，在过去米芾经常赏石的桂林伏波山还珠洞内，镌刻上米芾的自画像，该石刻画像至今仍保存在还珠洞的岩壁上。
      2．范成大（公元1126年——1139年）字致能，江苏吴郡人，曾任南京知府，史部尚书，乾道八年（公元1172——1175年）任广西西路经略安抚使、兼静江知府（类似广西最高行政长官）。范成大并不是以从政而闻名于历史舞台，他是一位著名的文学家，是南宋“四大家”之一，而且又是著名的赏石家，人称他为“石湖居士”。
他所著的《桂海虞衡志》，总共十三章，其中有两章是记叙桂林叠彩岩等十九个具有代表性的岩洞和岩洞所产的奇石品种，以及这些奇石的形成过程、品质、评价等。他在《志金石》一章中详细论述了桂林所产的钟乳石的形态美。
      3．朱希颜（公元1134——1200年）字子渊，安徽新安人，他两度来广西做官，淳熙四年至庆元初（公元1194——1195年），出任广西经略安抚使兼桂州知府，是广西及桂林的最高行政长官。也是宋桂林赏石名家。他在桂林名山中多有题咏，任职期间，他留下了十余件质量较高，深受后人珍爱和重视的石刻，其中两篇是记叙他寻找奇石、赏石的诗作。有一次他游览桂林伏波山还珠洞时，搜得一块怪石，并赋诗赞美，称其是能与海底珊瑚媲美的珍宝⑦。
朱希颜不仅喜欢收藏鉴赏桂林奇石，而且还广泛征集外地奇石，广交天下赏石朋友。据《桂林石刻》一书记载，朱希颜很喜欢广东高州（现广东茂名）所产的“石屏”（系一种化石），而且为名士洪迈所写的《高州石屏记》树碑，镌刻于桂林龙隐岩的岩壁上。洪迈是江西人，学识渊博，他博采古今奇闻趣事，写有一篇《高州石屏记》，专门述说广东高州“工人入山凿石，乃得树林于石中”的故事，当时洪迈并不知石屏为何物，很想获得此物，直到朱希颜送了两块珍贵石屏给他，才了结洪迈的心愿。加上同时获得了范成大在《桂海虞衡志》中描述的石柏这两件浑然天成的名石，让洪迈欣喜不己。后来洪迈也成了赏石名家。
      4．梁安世（公元1174——1195年）字次张，括苍人（今浙江丽水），绍兴24年中进士，淳熙年间（公元1180——1181年）任广南（即广西）转运使。他是著名的赏石家，他所著的《乳床赋》⑨，除对钟乳石的各种形态倍加赞赏外，还分析了钟乳石的形成过程。文中说：“石有脉其何来？泉春夏而渗流，积久而凝附”。“抑尝以岁而计之，十万年而盈寸，度寻丈之积累，岁合逾于千万”。他在文中分析说，钟乳石十万年长一寸，从其长度可知需千万年才能形成，这一见解与当今科学解释基本相符。由此可见，800年前的古人对钟乳石的成因己具有相当的科学认识。梁安世的这篇赞颂桂林山水风物的文章不仅文采好，而且也是世界上最早探讨钟乳石形成的一篇珍贵文献。
以上事例说明，唐宋时期的桂林，人们的赏石观念、赏石文化己经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尤其是宋代出现了赏石著作，为今日的人们留下不少记叙当时赏石活动的石刻碑记。
数百年过后，到清朝嘉庆年间，赏石文化又在桂林兴起。这一时期，比较有代表性的赏石名家有：
阮元（公元1764——1894年）字伯元，江苏仪征人，他学识渊博，为翰林院编修，曾先后任过湖广、两广、云贵总督，体仁阁大学士等职。嘉庆二十四年（公元1819年）任两广总督时，在桂林写有赏石论石的文章《阮元，隐山铭》⑩，并将该文刻于隐山的碑林。
五、桂林赏石文化的发展与盛兴
历代赏石文化活动主要是在上层社会中的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中流行，似乎成为上流社会人士的专利，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赏石、藏石必须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和相当的文化艺术修养。然而时至今日，赏石、藏石真正在民众中流传开来，主要是得益于党的改革开放政策，国家经济繁荣，人民生活逐渐富裕、文化素质不断提高。因此出现了追求精神文明、追求高尚情操、追求艺术享受、追求自然美的现象，把回归大自然作为一种时尚。历史悠久的东方石文化也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兴旺时期，爱石、赏石、藏石这一高雅艺术，进入了普通百姓家，并出现了如下现象：
      一是赏石藏石者越来越多，赏石队伍越来越壮大。在桂林不仅文化艺术界中有人赏石、藏石，而且商家、企业界、离退休干部等社会各界都有赏石者。
      二是各种赏石组织相继成立，桂林市石文化研究会己成立10周年，而桂林的部分县，如龙胜、恭城、平乐、兴安等县也相继成立了赏石协会。
      三是赏石活动开展频繁。1997年9月，中国观赏石观摩与研讨会在桂林举办了石展和赏石文化研讨会。同年10月在桂林举办了第三届中国盆景艺术展览会暨香港盆景根雕奇石艺术大赛。
      四是奇石市场形成规模。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随着赏石者队伍的扩大，石友间从以石换石，发展到评石论价，并扩展到全国，由此促进了桂林市石玩市场的建立与发展。规模最大的石玩市场是桂林瓦窑国际旅游商品批发城，在最兴旺时，有规范化的门店200余家。此外，在不少的旅游景点及商场有奇石摆卖，还有一些藏石者在自己家中陈列观赏与销售。奇石市场的出现，是石文化发展的必然，这一特殊行业的形成，具有沟通、交流、促进、拓展、开发赏石文化的积极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桂林市的向科生先生，他作为桂林天然奇石馆馆长，桂林市石文化研究会会长，1995年率先在桂林市七星公园内建起了环境优美的天然奇石馆，开馆十年来己接待了中外游客达1200多万人。参观过奇石馆的有：原党和国家领导人华国锋、杨尚昆、李铁映、丁关根、彭佩云等，现任党和国家领导人吴官正、曾培炎，以及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他本人曾于1998年10月在桂林市组织举办了中国名人藏石精品展，为宣传和推动桂林赏石文化发展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综上所述，奇石除本身所具有的独特魅力外，同时它具有的观赏价值、教育价值、文化价值、科学价值、经济价值、收藏价值。对传统赏石文化的继承，现代经济的发展与推动，人们回归大自然的追求等因素，也是推动赏石文化在桂林盛兴的重要原因。
2005年8月8日于桂林伏波山下

（作者系：广西观赏石协会高级顾问、桂林市石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原中共桂林地委书记）
注释：
① 玲红等著《桂林宝积岩发现的古人类化石及其石器》《人类学学报》1982   年第一期。
② 张子模主编《桂林旅游小百科》“庙岩遗址”（漓江出版社1990年）
③ 张子模主编《甑皮岩遗址研究》
④ 《桂林石刻》（上册第9页）
⑤ 《粤西丛载》
⑥ 《桂林石刻》（上册第19页）
⑦ 《桂林石刻》（上册第227页）
⑧ 《桂林石刻》（上册第229页）
⑨ 《桂林石刻》（上册第212页）
⑩ 《桂林石刻》（上册第241页）